零余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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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病得不重。有那么一时半会儿，我很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感冒了。没有呼吸系统的毛病，不拉肚子不头痛，不发烧，凭什么就被认为是感冒。
但我明显地感觉自己元气耗散。如果长时间地坐着、躺着，四周还能聚起一个轻飘的小宇宙，要是起来走一走，一下子就又被打回虚弱的原形，第一次有这么有意思的生病经验。

晚上吃完饭，叫亮子陪我去看《蓝莓之夜》。他本来不许我去，怕我晕倒在电影院。但是我生病了！我会撒娇！所以我在一秒钟之内眼里立刻瞩满无辜而委屈的泪水，凝望着他。
“去哪家电影院？”他马上说。
这还是我第一次拗得过他。

我喜欢这电影。甚至开始觉得王家卫不如以后都导英文片好了。因为他不好全盘操控，因为他不好拿捏台词，因为他不好叫裘德洛也梳个梁朝伟那样油光发亮的头，所以彻底的清新了、飘洒了。
尽管他还是爱让男女主角上快餐店擦玻璃端盘子，还是爱让一个爱傻了的男人做警察。但是英文编剧的台词终于让角色们不再那么有脸谱感，神奇地中和了依旧爱摇晃、模糊、断续、放大的镜头。

镜头里，诺拉琼丝被放大的睡脸不再似我记忆里任何一个王家卫的女人的脸那样，抑制、动荡、或者沉迷。即使从前王菲也很清新，她也没有这么安宁过。

亮子说这很像大卫林奇的一部片子，但是我没有看过。不过反正我觉得把电灯泡们都撇开了，并且在爱人对我最温柔的一个晚上来看这么一部片子，是件相当英明的事情。从前我们都看的啥？哈利波特，波恩3，die hard，铁三角，投名状，丑女大翻身……都是些灯一亮只能说哥们儿话的片子。
甚至色·戒，也是明显的过分沉重了。

今晚这是怎么了呢？片子里打架的人没有完全打起来，开枪的人没有把子弹射出去，赌博的人没有输得血本无归，等待的人没有黯然老死或者归乡。
我从心里感念王家卫这一次的温暖仁慈。
他叫我第一次想要在散场时看看爱人，亲吻他。

内华达的沙漠仍旧是我去年冬天看到的样子，雪山，还有长长的路，“CASINO”的霓虹灯，旅人的寂寞。
我觉得爱情真的没有什么新的花样。
好像还是只会流着眼泪，跟他说“我爱你，真的”。
只有吻是我能给他一个人的。那短暂的声音让我有永恒的错觉，而我也只会一路重复永远。